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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村土地私有化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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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并不特别着迷鞭炮或水饺,春节假期或许是一年中,唯一可以审度中国农民处境以及中国农村景况的时机。

在春节假期中欢度新年的同时,百万民工从城市重返家乡,暂时脱离基层的低薪劳动工作。他们在家乡的家人,保有一块土地供己之用。这些民工出 外打拼,而将家人留在家乡,有两项主因。首先,根据目前的土地使用规则,每户人家有权运用一部份全村的集体农田。但是,一旦持有人弃置田地,或是无人使用 这块土地,将撤销持有权。因此,为防止持有权遭到没收,每户人家至少需有一人留守家园。另一项重要原因则是,这些移民在城市中并无法享有基本社会权,如教 育权或医疗照护,所以,即便在家乡从事农作利润收益并不丰富,将长辈与孩童留置家乡才是最佳选项。只是,随着制度改革,上述现象也即将转变。

2008年10月12日,中国共产党第十七届中央委员会第三次全体会议通过《中共中央关于推进农村改革发展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 此草案旨在推进农村发展。几项改革目标之中,有一项写明在2020年之前,能将目前农民收入提高一倍,同时提升平均生活水平、消费能力以及村民的文化水 准。这些目标描述,对于熟稔中国法律用字的人而言,其实只是名过其实的藻饰,似乎不须过于认真看待。但在厚达二十余页的法案之中,有一项却引起许多中国人 民、农民及相关人士的不安:政府欲推出新的土地管理政策,重新订定包括土地移转、买卖、分租以及股权享有的方式。

简言之,此项法案使土地的私有化重新展露一道曙光。但实际上,各地政府的农村私有化制度已实施多年,其大肆兼并农民土地,并以高价转售给 财力雄厚的投资客。只是一旦草案付诸实行,土地买卖与私有化的脚步不但可能加快,速度更会是前所未见。十月份相关言论充斥各大论坛、博客。网友对于这项草 案,到底普遍抱持何种态度呢?

部分网友认同此草案立意甚佳,至少,从字面上看来立意良好。在搜狐新闻论坛,一位匿名网友为草案写下正面注解:

你们看懂了国家政策没:国家这个决定是必须下的。土地向少数人手中集中便于生产规模化,学过经济的都知道只有规模到达一定大的时 候才会产生效益,同时农民是转让土地不是无偿的交出土地,失去土地的农民可以去乡镇企业打工,可以离开土地但不离开家乡。中国有九亿农民是游离在市场经济 以外的。国家让他们失去土地就是想把他们拉进市场经济体系里面来。

未来中国统帅也在他的博客上发表类似意见:

还有个情况可能知道的人不多,那就是现在农村里的很多地是荒废着的。因为青壮年基本上都进城打工了,老人家没力气种地,更何况种 了也是亏,于是地就荒在那儿了,老人家身体还好的,也就随便点上些小菜,自给自足而已。那租给别人种行不?可以,但是本来种自家的地就不赚钱了,谁还愿意 花钱租人家的地来种呢?除非碰上有农业资本家下乡来了,租上你家的地用一用,但那种情况并不多。

那么农民们在一起搞合作经营集体经营行不行?还是不行。这固然比现在的单干好得多,但赚来的钱仍然是「僧多粥少」。比方说,外国 十个人经营一百公顷的土地,赚了钱十个人分;中国一百个人经营一百公顷的土地,赚了钱一百个人分。就算中国和外国的这一百亩地赚到的钱是一样多的,但中国 是一百个人分,那就太少了。所以「僧多粥少」的原因不是「粥少」,而是「僧多」,中国仍然须要把从事农业的人口数量降下来。

尽管网友普遍赞同此案,许多网友仍不掩其焦虑。搜狐新闻论坛上,有几人发表如下意见:

中央的政策是好,就是从省、市、区、镇一级级传下来的执行力度比政策的优惠力度更待加强啊(广州)。

问题在于如何保证农民自愿出让土地使用权,如何确保农民得到合理补偿,否则,就是新的土地兼并的开始。工业原始资本积累已经实现,现在开始农业了!!!

国家的政策每次都很好,资料都很漂亮,可是这些资料里面的水分太多。全国经济普查、粮食普查、土地普查甚至人口普查都是假的,浪费了纳税人的钱却什么也没有得到,只是一些假的东西,这岂不是太可悲了!

虽然此草案得好评,多数中国网友仍对废除集体土地所有权有所质疑,毕竟这将摇撼社会主义立基,尤其此时中国正处快速转型为市场经济并抗拒过时制度之时。在百度知道上,hgf168为「为何中国土地不能私有化?」一题提出解答:

因为这是社会主义国家最后一个标志。其他东西都可以私有化,唯有土地不能私有化,否则就是实行资本主义制度。

过去几年来,中国网站曾举办过调查,讨论农民之土地私有化议题。但调查结果总显示,农民对现有制度的改革意愿不高,反弹声浪大,而网友对现有制度改革泰半也持质疑态度。综观各大论坛、博客,持反对意见的人数远高于赞同人数。

李昌平为其中一位反对土地改革的名望之士。他目前任职于地方政府,在博客上常发表对农村问题的意见。中共全会举行之际,他在博客上发布一篇文章,文中提到菲律宾之前急令颁布的土地私有化制度,造成社会极大动荡,民众更是苦不堪言。殷鉴不远,所以他力阻中国步入菲律宾后尘:

笔者认为中国错误的农业和农村现代化政策已经产生了严重的后果。

首先,第一个后果是:小农依赖农民工工资维持小农家庭经营,如果长期这样下去,农民工在城市安居乐业就不可能,减少农民也不可能,城市化就会彻底失败;如果没有农民工工资维持小农家庭经营,小农就会大面积破产,「五个转变」。

第二个后果:中国农村经济占GDP总量的12%弱,其中种植业和养殖业大约占5%左右,只有这5%是农民的,其余都被非农民占有了。5%的GDP,要养活60%多的人口,是不可能的。两极分化是必然的,全面小康是不可能的。

后果之三:中国农民正在失去国内和国外「两个市场」,国内的土地密集型农产品市场正在逐步被跨国农业集团占领;国外的劳动密集型农产品市场正在被进入中国的日韩等「高科技农业园」抢占 。

毫无疑问,中国应该学习的是日韩和我国台湾农业和农村现代化模式,而应该避免走菲律宾失败的老路。

在中国享有盛名的新闻工作者与经济学家,温铁军,也在博客上毫不留情批判土地私有化:

近年来理论界很关注「三农」问题,但不少学者却继续以西方的理论逻辑来套用于国情不同的本土问题。[。。。] 但把这种理论逻辑直接套用在发展中国家的「三农」问题上,则显然缺乏经验依据。反而是几乎所有人口过亿的大型发展中国家,在继承或采行西方制度之后,普遍 受制于耕者无其田和城市贫民窟化,并由此造成社会动乱。[。。。]   事实上,西方发达国家得以顺利实现(请注意这里突出的是「顺利」)工业化、城市化和农业规模化、产业化的前提,本质是殖民主义和帝国主义。离开西方中 心主义派生的这两个主流,西方模式的现代化就无从谈起。

两位分析家的论点受到中国网友的热烈支持,尤其他们唤醒了年轻世代的国家主义情操。一位匿名的手机用户于搜狐新闻论坛发表激愤言论:

想快富就卖地,出生的人还能分到地吗?到时把地都卖给外国人,那不就成了汉奸,我要搬家到城里,把地一卖出,一大片的好地就在中间有一个大楼盘在开发。再官商勾结一下,我们下辈子吃什么?做在办公室白吃,怎知粒粒都辛苦。

另外,网上言论更着重于农民生计问题,毕竟受土地私有化制度冲击最大的还是穷困的农民。搜狐新闻论坛上一名农民发声:

我是一个农民,为了生计。我只能出卖土地了。卖了好大一笔钱,生活过得还不错。二十年后,土地钱吃完了,穷的叮叮响,于是到土地家做长工,十年后还是一样,更穷了,为了生存权,于是只能揭竿起义了。

蔚然在博客上发表了他对农村生活的观察以及与农民对话的片段:

到过的几个省份都有这么一些农民弃房舍、弃承包地,携子拖女的举家外出打工了,可当如今工作无着时再回到农村,他们发现自己已经 失去了最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土地了(尽管有后来颁布的土地承包法,可是这些失地、失业农民大多都是在二次稳定土地承包权之前就放弃了承包,尽管他们放弃 了承包土地,可他们的身份依然是农民,土地依然是他们的一切社会保障和生存最后防线)。

如今失地又失业的农民工现象已经不容忽视,目前多数还是一种隐性状态,还没有完全被人们所知晓所重视,一旦这些失业又失地的农民 长期处在无业可就、无地可种、没有任何社会保障的境况下,他们将面临着严峻的生存危机,而不是收入高低的问题、城乡收入差距问题了。有些专家、学者还站在 那里大谈「刺激农村消费,拉动内需……」之类的话,殊不知农村、农民连一个最为基本的社会保障体系还都没有时,你一味的只想着让农民怎么去花钱,刺激一时 的经济增长,不知这样短视的经济增长方式对整个和谐社会的发展是利还是害?

总而言之,多数中国网友认为土地改革制度风险甚高,不但可能无法改善农民生计,更可能使其堕入无限深渊。欲赢得社会广大认同,政府不可忽视这些逐渐 有社会问题意识的网络声音,必须找出更有效的解决方式对付土地所有权问题,以改善农民与民工之生活状况。仔细观察这些在虚拟网络世界发声的民众,对农民生 活所须似乎已有较明确的认识。

校对:Portn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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