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性公投后,厄瓜多尔会停止在亚马逊地区开采新油田吗?

厄瓜多尔亚苏尼国家公园。2015. 照片由Matt Hewit 提供。授权许可:CC BY 2.0.

去年八月,厄瓜多尔人创造了历史人民投票决定,永久将超过多达七亿桶的原油留在地底。厄瓜多尔同时也是地球上最具生物多样性的地区之一。这使得厄瓜多尔成为世界上首个通过公投,来停止石油开采的国家。

从明天开始,许多智利人将不得不向厄瓜多尔学习,学习它对自然和生物多样性的严密保护。他们努力将石油留在地底。保护和保存石油,是为了生命。此外,他们还拥有更加生态友好的宪法,这一点也非比寻常。支持 #Yasuni

就在昨天,厄瓜多尔批准将位于生物多样性最丰富地区之一的油田,永远留在地下#Yusuní 为什么会这样?以下是它的宪法序言。https://t.co/OqvDZlzRVZ pic.twitter.com/ozz2SRQi2R

— Hernán Silva Bórquez 🇯🇴 (@silva_her) 2023年8月21日

尽管有环保人士和原住民团体的压力,厄瓜多尔政府现在仍然计划无视公投结果,声称是为了将资金用于近期因遏制毒品贩运集团而激增的暴力。持有该保护区多项石油钻探合约的中国石油集团,“中国石化集团”(以下简称中国石化)和“川庆钻探工程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川庆钻探工程),对厄国政府的决定保持沉默。

位在厄瓜多尔的社运组织亚苏尼多斯(YASunidos) 的成员希门尼斯(Manuel Bayón Jiménez)表示,中国很少公开表态。亚苏尼多斯(YASunidos) 是一个社运组织,十多年来一直反对在亚苏尼国家公园(Yasuní National Park) 中占地约675平方英里的原始亚马逊雨林的开采行为,这个油田叫做伊什平戈-蒂普蒂尼-坦博科查(Ishpingo-Tiputini- Tambococha) ,简称叫 ITT 区块(ITT Block)。

Las empresas estadounidenses en Ecuador siempre han tenido declaraciones con intenciones de presionar las decisiones del gobierno. Las empresas chinas, no lo hacen de manera pública, no es el mecanismo de China.

“与在厄瓜多尔的美国公司总是发布声明来影响政府决策的作法不同,中国一贯倾向于不在这些问题上公开发言。他们没有发言人或公开声明。”

希门尼斯表示,中国石化和川庆钻探工程等中国石油集团通常将实地运营和社会责任交给厄瓜多尔国营石油公司(Petroecuador), “我在ITT没有看到一个中国工人。”

厄瓜多尔政府已将ITT区域的四份敏感石油钻探合约授予这两家公司,价值数十亿美元,这两家公司是中国国营企业“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CNPC) 的子公司。厄国对中国的长期债务是推动 ITT 区域石油扩张的关键原因之一,因为根据其债务重组计划,该国已同意至少在2025年之前透过石油来偿还债务。根据目前公投的结果,无论他们的合约或运营状况如何,他们都必须在一年内停止在ITT区域的所有活动。

厄瓜多尔亚苏尼国家公园和 ITT 区块地图,由 GRID-Arendal 于 2013 年绘制。授权许可 CC BY-NC-SA 2.0.

气候正义之债

近年来,中国致力于推广绿色能源,并承诺“停止在国外建造新的燃煤发电计划”。遵守厄国的本次公投结果,可能是中国展现承诺的好机会。但中国对这项决定的态度仍不确定。

总部位于厄瓜多尔、致力于拉丁美洲环境保护的“拉丁美洲永续发展组织”(LAS) 在一份 2023年的报告中表示:“今天,中国正处于一个空前的十字路口:帮助厄瓜多尔保护亚苏尼地区及其祖居地上的人民,抑或成为毁灭这一切的项目推手。” 他们的研究特别专注来自中国的投资,在报告中,他们敦促中国考虑其解决气候问题的承诺。

事实上,尽管中国雄心勃勃地应对全球变暖问题,但中国政策性银行80%以上的融资,和中国商业银行一半以上针对拉丁美洲能源产业的贷款,主要都集中在石油业。

中国参与厄瓜多尔石油产业可以追溯到1990年代中期,当时几家中国公司作为分包商进入该行业。从2008年左右开始,时任总统拉斐尔・科雷亚(President Rafael Corea)与中国签署了一系列贷款协议,同意用该国的石油换取中国的资金。截至目前,厄瓜多尔已向中国借款超过150亿美元,使这个安第斯国家成为该地区第三大中国融资接收国,仅次于委内瑞拉和巴西。

厄瓜多尔前领导人和厄瓜多尔石油公司经理都承认,过去与中国签订的所有合约都与石油销售或以原油作为抵押品有关,对厄瓜多尔是“有害”的。

厄瓜多尔不仅因合约条件而失去了独立管理石油的主权,而且还使其多样化的生态系统和社会财富受到威胁。

自2016年以来,“中国石化”和“川庆钻探工程”已获得七份新石油合约,其中四份允许开采ITT区域。最近的协议于2022年2月由厄瓜多尔国家石油公司与“川庆钻探工程”签署,这是中国公司在伊什平戈北油田运营的第一个案例。该油田距离两个原住民部落 — 塔加里 (Tagaeri) 和塔罗梅纳尼 (Taromenane) — 缓冲地带仅有300米。这两个部落都是自愿与外界隔离,居住在那里。

公众的愤怒导致超过60%的厄瓜多尔选民投票要求停止ITT区域的开发。据厄瓜多尔国家石油公司称,公投前该油田的产量约为57,000 桶/日,预计未来20年内将带来约140亿美元的收入。

这个公投并非没有经济的合理性。首先,公投结果并非阻止亚苏尼国家公园内所有石油区块的开采,根据了解,该公园地下储有超过10亿桶原油的量。中国的石油公司也已经开采了厄瓜多尔境内其他五个油田。

此外,厄瓜多尔政府曾开创先例,在2010年向富裕国家发起了一项36亿美元的信托基金,相当于当时潜在石油销售预期收益的一半,以停止对ITT区域的开采。然而,该计划在 2013 年宣告失败。自此,政府开始与一家中国银行秘密谈判,以ITT区域的钻探权换取中国的贷款。

过去十年来,像“亚苏尼多斯” 这样的倡议团体一直在为保护该地区而奋斗。他们的倡议获得了压倒性的支持。甚至连刚当上厄瓜多尔新任总统的丹尼尔・诺波亚(Daniel Noba),在去年十月的总统大选中,也将此项公投作为他的竞选承诺之一

然而,一月份,在武装团体袭击厄瓜多尔一家电视台后,诺波亚宣布支持“暂停”执行公投结果至少一年。其他官员和立法委员也试图以国内经济不稳定,想方设法规避厄瓜多尔人民的共同决定。

同时,中国对这场公投争议保持沉默。中国驻厄瓜多尔尔大使馆未对公投结果发表公开评论。中国石化公司则是在他们的 《2023 年永续发展报告》中,完全没有提及厄瓜多尔或亚苏尼公园。

也许唯一能从外界窥探中国对此的态度,来自于公投举行前几周中华人民共和国商务部发表的一篇文章。文中中刻意引用厄瓜多尔能源和矿业部长的话,说反对开采石油和矿产无异于“自杀”行为,亦会向投资者发出“负面信号”。

厄瓜多尔公民透过民主投票,使该国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透过民主投票来停止石油开采的国家。厄瓜多尔也是最早在宪法中承认自然作为权利主体的国家之一。它的人民不会轻易妥协。

“亚苏尼多斯”重申,如果政府再次违背承诺,他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如有必要,他们可能会提出罢免部长、甚至是罢免总统。

“他们已经延迟拆除(油田)的建设了,”希门尼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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